阑珊墨

清宁|一只喜欢喝墨水的猫
赤井厨,高难度杂食,偶尔产别坑的粮
渣浪@小翼-咸鱼中

【赤琴无差】Atargatis(三)

*是难产很久很久的一个黑暗童话 美人鱼paro赤井人鱼设定

*我觉得我再不更新黑麦老师要杀我灭口了,但这一章真的写得我自己都疼

*前文→(一)

(二)


(三)

-6-

赤井不是一开始就应该被鲜血淋漓地锁在水族箱里被人当商品出售的。

他本来拥有人鱼一族最高贵的血统,还拥有一个令人羡慕的家庭,有一个智力超群的弟弟和一个可爱的妹妹……哦,妹妹——她的眼睛是整个赤井家族里最纯粹的绿色,笑起来的时候仿佛能照亮整片海域,她的尾巴染着阳光下最澄澈的浪花那耀眼的闪光,她是那么漂亮而开朗,让所有人爱她如同热爱自由。

唯一的遗憾是,即使作为一条漂亮得耀眼的女性人鱼,她的基因里仍然涌动着对海面之上的未知的无限好奇。

却对贪婪而薄情的两脚兽一无所知。

真纯不见的那晚海面风平浪静,沉寂的大海总给人带来一种现世安稳的错觉。

她偷偷浮上岸边,想要亲手抚摸海岸上哥哥所说的那种干燥的、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砂砾。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只不过前两次的风浪太大,她够不着干燥的沙滩,又害怕自己搁浅,只能悻悻而归。

但这一天不一样。她在游向浅滩的路上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去路——那不是海水,但她看不见那东西的存在,它只是缠在她的身体和尾巴上,像无数细密的刀刃,随着她的挣扎勒进皮肉,被鳞片保护着的尾巴拼命摆动着试图尝试摆脱束缚,却只换来从鳞片缝隙探进去的无数把细钩。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清楚人鱼血液的味道很快就会引来深海中更加危险的生物,而她完全毫无对策……

“看啊,多美的人鱼!她一定能买个好价钱。”

设下这个陷阱的生物却并没有给她更多的时间,彻底暴露在空气中的时候她颤抖着发出了仍然能蛊惑人心的歌声,凄厉的腔调混着血水滴回海洋。

可惜她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不知道这歌声全然被阻隔在他们特制的耳塞外。

她更不知道眼前的两脚兽正是臭名昭著的人鱼猎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她上钩。

“今天可真是个好运气啊,把她卖给客迈拉的话,接下来的半年都不用愁啦。”

“是啊是啊!趁着天气不错,赶紧往他那座岛上走吧,再过一会儿小人鱼的嗓子都要唱哑了,那可就买不了那么好的价钱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船帆“呼”地升得更高,无助的人鱼看见那个代表着自己同类的符号被困在一张海草一样的网里,船上的人开始举杯庆贺,发出粗鲁的笑声,而她突然止住了歌声。

“怎么了?小宝贝人鱼怎么不唱歌了?”

风浪就是在这一刻到来的。帆船在毫无预兆的浪头之下猛地倾斜过去,船上站立的人泼洒了手中的酒,水手失去平衡却仍条件反射攀着舵,他倒下时船帆被猛地扯向另一边,换来了更大的一次颠簸。

只有海的女儿知道这不是一个正常的浪。她不顾还在渗血的伤口,借着颠簸拼尽全力将自己挪到了最靠近海面的地方,她看见温暖的海面上伸出一双更温暖的手,像她第一次睁开眼看这个世界的那一瞬间那样,稳稳地抱住了她。

是她的秀哥,也是这片海域最出色的守护者。

锋利的尾鳍贴着她的皮肤划过去,割开了缠在她身上的那些特制的网,她张开双臂扑进哥哥的怀抱,她不知道哥哥能听懂那船上的人发出的咆哮,她只感觉到哥哥拍了怕她的背,安抚性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用那双锐利的墨绿色眼睛看着她:“往深海游,别回头。这次你会听话的,对吗?”

她点点头,重获自由的鱼尾在伤痕累累时也依然耀眼而矫健,她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摆动了尾鳍。

很多年后她都仍然在想,她应该回头的。

世良真纯在整个成长过程中都从未违背过哥哥的指令,她相信不管是多大的难题,她崇敬的哥哥每次都能替她将一切处理好,再回到她身边。

除了这一次。

 

-7-

“看!!第二只人鱼!!”

“是只男性人鱼,再撒张网下去!!”

“最后一张网了!”

赤井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竭尽所能地朝着安全的地方游过去,如他所言没有回头,才终于放心转过身去面对那张一旦缠上,大概连他也脱身不了的网。

他未必躲不开。

但是他躲开之后,这张网就会沿着他身后的这个方向,将因负伤而游动得并不迅速的小人鱼再度拖入噩梦。

成年人鱼拥有着人类无法匹敌的力量与速度。赤井冲着他看不见的网游了过去,那些无形的刀刃没入皮肤,紧接着就被他的力量带向相反的方向,两个体格魁梧的猎人被拽了一个踉跄,于是更多的猎人红着眼扑了上来,抓住网绳与水中的对手角力。

他将网绞在身上,如同数不清的刀在他的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可他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仍然执拗地往反方向游动。

“他疯了吗?整张网都在他身上了!我们没法去追另外一只人鱼了!”

船被他一点点拽向了更远的方向,人鱼的血源源不断地渗入大海,将船周的海面染成猩红,向着他前进的方向拖出一条血痕。

他疯了吗?

他在力竭前想起了妹妹出生的那天,这个美丽的小生命睁开双眼的那一瞬间,他仿佛觉得世间的一切都不再重要,即使是他见过的、被人类诗人咏叹过千万次的星空也黯然失色。

“鱼叉!用鱼叉!这该死的人鱼!”

好像只有一颗星星例外。

他在剧痛感穿透肺腑之时无端想起。

是那颗冰冷的、海一样的心。



-tbc-

【赤安】不越界

*突然诈尸!一个非婚同居的故事(什么

*是大概半年前给仔的一个赤安本的G,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现在只能放出来了(难过.jpg)

*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看起来也有点耻 

 

 

                      -0-

这世上处处都是界限,行走在其中总得小心。

要知道想越界实在容易,容易得像拉开盒子上绑住的细细的一条丝带,不同的是没有人能提前知道盒子里装的是炸药还是香槟。

不过其实也没差,赤井秀一想。

也许他终究像个赌徒,为一切值得的风险而痴狂。

 

                  -4-

“是的,如果您不介意合租的话……”房东的三寸不烂之舌在提到这一点的时候似乎也打了个结,显然让两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合租的主意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大招人喜欢,“不过您放心,楼上那位先生非常好相处,是个朝九晚五的白领。”

“我没问题。”金发的男人朝着她露出个迷人的微笑,抽出支笔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我也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吧?”

“那是当然,”房东笑起来,“那么,祝您二位相处愉快。”

“谢谢。”他接过钥匙,简单的随身行李被安放在玄关,抬头打量着这即将成为接下来好几个月的落脚点的地方。

公寓不大,但布置得相当温馨。是不是该给楼上的先生送点东西呢?他拥有着良好教养的日本大脑飞快地旋转着。希望他喜欢吃三明治。他想。

事情当然是从他接了个任务开始的——噢,他自然没指望组织覆灭之后公安会给他多长的假期,但这个任务实在是来得突然——前一秒他还在咖啡厅给客人的卡布奇诺加上拉花,后一秒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了门口。

“你有两个小时。这个地址附近,找一个方便的落脚点。”

“任务是?”

“有个人,我们找了他很久……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个咖啡师,只需要等他出现。不要做越界的事情。”

“我明白。”

可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他端着三明治的手和脸上的微笑一起僵住。

“你好。”门后的男人的眯着眼笑,“这不是安室透先生吗?”

“真是好巧噢。”他皮笑肉不笑地回应。

真是阴魂不散。

该死的赤井秀一。

 

                     -5-

其实冲矢昴——赤井秀一也很无辜。

他本意不是要来制造偶遇的,只不过组织覆灭之后,他“刚好”和家人一起在日本度假,因而这个跨国任务一派下来就自然而然地被顶头上司安排到近水楼台的他手里。

这剧情听起来颇有些史密斯夫妇,但他俩其实还要更惨一点,毕竟连表面甜蜜的伪装阶段都不存在——他确信对方一定也是来做任务的,并且相信对方心里也有同样的确信。

不过也正因如此,两个职业特工反倒“相安无事”地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下来,维持着正常的室友关系的同时也保持着微妙的默契,默契得像是美国军队的“不问不说”。

但赤井知道自己不甘心。

事实上降谷零本身就总叫人难以和“强硬”联系在一起,他的神秘和强大似乎能和温和礼貌融为一体毫不冲突,但只有离他足够近的人才知道,他的温和就是疏离的表现形式,他不会轻易将任何人拒之千里,但也不会轻易容许任何人踏入他的私人领域,靠近到那个真正能称得上“亲近”的距离。

在这一点上,赤井秀一比谁都有发言权。他曾经靠得那样近,近得几乎只差一分一厘就能迈进去,然而他没能。扳机被扣下的那一霎那,他就知道自己迈不过去了。

可你在不甘些什么呢?他问自己。组织刚覆灭回美国没日没夜地写报告的时候就想得够清楚了不是吗?粉饰的和平也总好过刀剑相向不共戴天,在上级的指示下并肩作战也好过回忆往事时的一声咒骂。

降谷身边画着的那些将两个人分割开来的界限几乎肉眼可见,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他不再有资格踏入其中。

他告诫自己永远不要越界。

因为他拉开任何一条丝带得到的,都只会是炸弹。

 

                                -1-

组织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如果成员获得代号的时间靠近的话,他们就会是默认的搭档。

比如莱伊和波本。

“明早还有个任务是吧。”波本走到阳台上的时候小麦色的皮肤上已经浮现了酒后的酡红,显然已经被灌了不少。

正在抽烟的莱伊回头看了他一眼,嘴里咬着烟头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我没喝多。”紫灰色眼睛的男人歪了歪头,“他们要灌,不能不给面子,要是是你——”他笑了一下,眼睛亮闪闪的,“我忘了,你肯定敢扭头就走了。”

莱伊却没看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大厅里的灯红酒绿:“总得有个人开车。回哪儿?”

那时候两个人已经联手完成了大量任务,做搭档的事一开始是上头的安排,结果一来二去培养出了默契,如今别说战斗习惯、眼神暗号,就连对方的安全屋都摸得清清楚楚,早就懒得换了。

“回你家。”波本凑过来,身上的酒气被裹在他制造的烟雾里,居然有点迷人。

这不太妙。赤井秀一想。

“明早要一起出任务的话,就不麻烦你再来接我一趟了。”波本眨了眨有点迷蒙的眼睛,转头优雅地走出直线。

莱伊在他身后意义不明地扬起嘴角。

 

“挺小的,有点乱,进来吧。”莱伊拉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像组织里大部分人的安全屋一样,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旁边就是家无证经营的小餐馆,卫生条件惨不忍睹,但同行的波本脸上的微笑却依然柔和:“彼此彼此,安全屋而已,差不多的。”

他扫了一眼靠在大门边合不拢的垃圾袋,正中间的灯闪了一下亮起来,光线昏暗聊胜于无,狭小闭塞的空间里充斥着烟草的气息,但除此之外,这地方整洁得令人发指,家具只有叠着几本书的书桌和简陋到就要坍塌的旧木床,床上的被褥在“安全屋”这一标准里算得上是一丝不苟,想象中乱七八糟、随处可见的烟灰和烟头,乱扔一地的衣物和杂物,说不定能看见的没藏好的“药物”统统不存在。这里简直叫人没有搜查的欲望。

“你睡床。”莱伊向他扬起下巴。

“你呢?”

“我不睡。”莱伊叼出一根烟,“还有三个小时,抓紧时间。”

掐灭那盏灯之后,男人的轮廓变成比夜色更浓的剪影,他盯着那个忽明忽暗的橙黄色的光点,目光一寸一寸地挪到属于他眼睛的位置,心里知道男人一定是闭着眼睛养精蓄锐,索性大着胆子盯着那本该镶着颗墨绿宝石的地方,慢慢等待自己适应这黑暗。

适应之后他却看见,男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定定地与他目光相接。

就那么一眼。

鼻尖萦绕的烟草味和酒精的催眠作用抗衡了整整三个小时。

这不太妙,降谷零想。

 

                               -2-

“爆破。”耳麦里传来莱伊的低音,狙击手的身份限制了他的情绪波动,让他的指令听起来冰冷无情。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巨响之后掀起的热浪。

收到干扰的敌方开始全力反扑,波本带着一小队人从侧翼悄然逼近目标大楼:“能看见什么?”他问,矮身扶了一下耳麦——这个动作让原本命中他额心的子弹划破了身后副手的面颊。

“有狙击手!分散隐蔽!”

“不行,看不见。”

波本思索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从掩体后面探出头来。

子弹命中了“头”——是他的背包。

“谢了。”枪声不会被消音器完全吸收,但此刻这声音让他感到愉悦,“前面汇合。”

闯进大楼后才发现符合描述的房间太多,波本指挥小队分头搜索。

破门而入时潜伏在门两侧的壮汉直接扑了出来,本在严防枪杀的波本下意识还击仍然失了先手,近战时对方显然在体型上占了更大的优势,他的枪口被其中一个死死按住,另一个趁势给了他小腹一拳,让他眼前一黑的力道没能阻止他狠命地掰断对方的小指,剧痛之下对方强健的手臂勒住了他的脖颈。

手枪在扭打中掉落,身后的袭击者拧住他的小臂,他拼命将手枪踢到了另一侧,然后抬腿攻击对方的下三路,换来短暂的呼吸通畅,大脑的缺氧让眼前蔓延着黑块,反击全凭下意识,他忽然看见枪被拾起来,黑森森的枪口指着他的头,扳机扣下——

扳机没能扣下。掰断那根小手指时他上了保险。

对方没料到这一变故,愣了半秒,就这么半秒,玻璃应声而碎,血光四溅,远距离的子弹穿透太阳穴把半边脸轰得血肉模糊。

他的脸上大概沾到了些血,又或许是他自己的汗水,反正湿漉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些,剩下那位抽出匕首扑了过来,他没时间再管那把枪,横档招架住最致命的一击,刀尖越过他的小臂往下刺向他的颈动脉,差点脱臼的手臂在力量上输了不少,但他也不是真在比力气:“好了没有。”气若游丝。

“抱歉。”和这句话同时到来的子弹将他面前的壮汉变成炸开的西瓜,也卸掉了他全身的力气,他和尸体一起倒在地上。

好像是过了很久,而耳麦里的狙击手竟然还在发出不稳的鼻息。

他费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大块头,强行忽视断掉的肋骨产生的剧痛,稳住轻轻颤抖的双手打开暗门,而那头的呼吸居然还能听见:“你怎么回事?”

“被捅了两刀,应该比你还惨一点。”天知道这种情况下他是怎么稳住开了及时的两枪。

波本没说话,费力地取出工具贴上保险箱的密码锁。

“咔”的一声,任务宣告结束。

虽然过程实在狼狈,但好歹是完成了,他把那一袋钻石塞进内袋里,还活着的队员很快找到了他和莱伊,琢磨着想把伤员送去最近的一个医疗点,但他估摸着就算自己能撑住剧痛等到那个时候,莱伊也一定是具失血过多的尸体了。

最终他和莱伊去了他的安全屋,这地方就比莱伊的“豪华”多了,简单的医疗设备能确保他们勉强存活到组织派人来接。

他把止血棉摁在莱伊的伤口上时,这个人睁开眼抓住了他的手:“我可能是疯了。你知道我刚刚被捅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我只知道你再说话就真的会死。”他语气不太好,伤到的肋骨痛得他很难集中注意力。

“我在想,昨晚我应该吻你的。”这个男人撩起眼帘,重伤后的脱力感让他的动作变得很慢。

可却是该死的性感。

 

                              -3-

后来莱伊认识了苏格兰。

而那段时间也是组织最忙碌的时候,BOSS的野心很大,跟随势力范围的扩张而来的就是抢地盘、黑吃黑、暗杀、购入和出售一些“东西”,他们忙得像是一群杀人机器,还是带智能的那种。

可惜的是这群“机器”还是需要吃饭睡觉,“威士忌组”就是在那个时候进入组织要员的视线的,他们采用团队的方式保证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任务完成率稳居榜首。

于是为了应付越来越密集的任务,三个人决定合租。

三个人,一间房,轮流留一个人守夜。

莱伊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现端倪的。

首先是波本和苏格兰的默契,其次是半夜客厅传来的轻微的键盘敲击声,还有更多的,看似不经意但其实至关重要,甚至会影响整个任务的“失误”。

但是他没有办法去冒险,他首先是FBI探员赤井秀一,其次才是他们俩的搭档莱伊。

他要遵守的线太多了,而那些在深夜偷偷冒出头来的感情从来就不应该是其中之一。

于是枪响了。

他曾在一个苏格兰守夜的晚上一点点靠近过身旁熟睡的波本的脸,距离太近以至于对方的呼吸几乎将他灼伤,他看得清对方的睫毛在轻轻地颤抖,只要再近一点……

一个吻不一定是越界,至少在那个晚上不是。

但是他退回来了。

后来枪响了。

他再没了那个机会。

 

                           -6-

合租的日子比他想象的还要让他心烦,水电气都是平摊,于是选择自己做饭的冲矢昴先生提议两人可以一起吃饭,不然费用平摊起来比较麻烦。

而他居然也答应了。

其实他知道,没有谁真的在意那一点钱是不是合算,都是想见不能见的借口。

餐桌上不咸不淡的几句家常半真半假,掩人耳目却又真能得到不少关于对方的近况。

他因此知道组织一战他战功赫赫,因此升了点官,日子过得还不错,代价是手臂受了伤,现在看起来恢复得也还不错。

他也不经意说到自己身上的疤看来是好不了了,刚好以后需要脱衣服的任务都可以逃掉。

对方笑了,完全陌生的脸笑起来好像也没那么让人讨厌,只是眼镜下的绿眼睛还是很像他记忆的那个样子,那个在无数个夜晚叫他清醒又叫他沉沦的样子。

日子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他像是在棉花堆里找寻被藏起来的那一点有重量的东西,小心翼翼又装作毫不在意,在界限的边缘踌躇着。

哪里像仇人,像个不敢宣之于口暗恋者才对。

他开始把除了一日三餐的时间全部放在任务上,一面尽职敬业德扮演着咖啡师安室透,一面铺洒猎网等着猎物上钩,本来一个大海捞针的任务,生生被他一点点缩小了范围。

收网那天简直是降谷心情最好的一天。

经过这些日子的蹲守和调查,他安放的窃听器和监视器终于不负使命确定了目标——一个国际黑客的暂时落脚点,后续就是制定抓捕计划和实际执行了。把文件加密传输给上级的时候他一想到终于不用同楼上那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合租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了,就觉得网速慢得让人发指。

神经一点放松下来,就会发现高强度的工作早已让身体发出抱怨。

他想起莱伊身份暴露被组织抛弃的那段日子,他总是把自己埋在没完没了的任务里,一晃三年,威士忌组只剩下了他一个,再没有人会让他珍惜能睡的三个小时,他变成了24小时待命的工作机器。

那时候贝尔摩德问他:“你这么发疯地做任务,是想逃避什么?”

他装傻:“大家都很忙不是吗?多做一点才不会从榜上掉下去。”

其实他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他怕自己一空下来就开始想莱伊的脸,想他在黑暗中的那双眼睛,想他差一点点就吻上来的唇,想他沾上苏格兰血的样子。

“你爱他。”那女人笑。

“我恨他。”他答。

恨他明明先越的界,为什么偏偏还能走得那么干脆。

 

“安室先生?”门口传来一个陌生又耳熟的声音,“门铃一直在响,不是认识的人——你约了客人了吗?”

“没有。”他回过神来。

然后他听到了枪声。

好像蒙住心脏不让它肆意跳动的那个盒子被猛力撕开,剧烈的心跳从胸腔波及到喉咙,他冲向玄关。

不要,不要留我一个人。

 

                           -7-

“我有穿防弹衣。”冲矢昴冲他笑了笑,门口的不速之客已经被反剪双手铐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在家里穿防弹衣?”安室透凑上去检查,发现是不认识的脸。

“‘家’?”他反问。

“我查的不是这个人。”他装作没听见,把话题转移开,“大概是你的‘客人’才对吧?”

“嗯。你的目标这两天谈了一个客户,因为保密性的缘故对方要求面谈,你就是这样找到他的吧?”

“无可奉告。”

赤井耸了耸肩:“他谈的客户就是我的目标,这应该是他手底下的一个小兵,你猜是他找到了我还是电脑高手发现了你?”

降谷脸色一白:“他们已经见面了?”

赤井打开耳麦:“狙击手,汇报情况。”

“目标进入大楼,电梯布置到位。”

“收到。继续观察。”

降谷咬了咬牙:“你什么时候和我的人搞上了?”

“随时都可以,只要你愿意。”赤井拉近距离,锁住他的眼睛。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却抵上了墙壁。

“不是合作?”赤井装作认真地想了想,后仰恢复了原来的站姿,“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已经合作了。我得上去指挥了,要来吗?”

“赤井秀一——”

男人不再逗他,任务到底还是更重要一些,他回身上了楼。

但四目相对的时候,他想,我果然还是想要越界的。

他多么想回到那个夜晚,他总觉得只要他再不管不顾一点,事情何至于发展到后来那样。

但还好,现在也不算太迟。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安全屋,不是冷冰冰的公寓,是个家啊。

世间处处都是界限,能迈步进去的,就叫家。 

-END-

【赤琴无差】Sisyphus(一)

*一个突如其来的脑洞,和一个突如其来更新的我(为了让某黑麦不催美人鱼)开个新坑祝美丽又帅气的黑麦大大天天开心www@MakeGinWithRye

*基本上全文都是对话,大体上按照原作人设,不过也可以脱离,只按照失忆症患者琴酒x心理医生赤井来看

*忙到吐血,连吸赤井的时间都没有,难过

 

 

 

“早上好。”推门而入的男人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身上倒是没穿着他厌恶的那种白大褂,这让他稍稍降低了敌意——那仿佛是象征着死亡的白色总让他感觉极度不适,不过,黑色机车皮甲无论怎么看也都不像是什么正经医生就是了。

他板着脸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有因病瞎掉。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的主治医师,赤井秀一。”

“琴酒。”

“琴酒听起来可不像是个日本人的名字。”

“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个有执照的医生。”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自动忽略了他非常不友好的发言,自顾自地翻开带进来的手册:“”我们来看看今天的情况如何?’

“在此之前,把我手上的这个该死的手铐解开,”男人的驾轻就熟让琴酒感到一种微妙的威胁,他忍住自己的应激反应,尽可能平静地看着男人,“它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到。不过我可以给你换一个皮革的,应该会好受一点。”赤井摁下胸口的对讲机,正要说话时琴酒打断了他:“你是哪里有毛病?我说了把它解开。”

赤井的目光凝聚在他撕裂了平静外表的脸上。

这大概就是大部分医生开始在诊断书上写“情绪不稳定、危险等级高”的临界点了。琴酒想着,蓄意纵容了自己脸上的表情进一步恶化成狰狞。

空气似乎凝固了半秒,直到他看见赤井伸手挡了挡上扬的嘴角,强行压住了笑意:“很抱歉,但是我们不能违反医院的规矩,你知道的,失忆症常常会让你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这非常危险。”

“很好笑?”

“不是。”赤井又试图忍了一下,但眼角的笑意还是透了出来,“抱歉,你让我想起了一个朋友。”

“行吧。”琴酒烦躁地扯了一下束缚住他的手铐,“你说的失忆症,是怎么回事?”

“唔,不如我来问问你还记得些什么?”

“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对啊,你明明告诉我了你叫琴酒,你起码是记得这个的吧?”赤井低头在病历上确认了一下,“大部分人可是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对了,你还知道自己是个日本人。”

琴技给了他一个看智障的眼神:“我说日语。”

“你还会说别的,记得吗?”赤井自顾自往后翻手上拿着的病历,说到这时突然顿了下,撩起眼帘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压低了的声音带起胸腔的共鸣,“ti voglio bene.”

他的发音清晰,每个音节都带着从舌尖滚过的炙热,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才烙完自己,又迫不及待又郑重其事地,紧贴上对方的心口。

是意大利语,或者说是眼前这个男人,失落的母语。

我——爱——你。

而男人无动于衷。

 

爆炸产生的气浪裹着玻璃碎片朝他飞过来,

耳鸣、让人窒息的气压、伤口麻木地涌出血液……一块巨大碎片的棱角斜刺进他的后颈。

他发出困兽般的低声嘶吼,仍然待在手腕上的手铐在挣扎中被迫和栏杆反复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撕扯那些本就浅睡的神经。

然后他从肌肉痉挛带来的愈发严重的刺痛中醒来。

梦里的触感太过真实,以至于他下意识用没束缚的右手穿过长发,去碰被隐藏在后面的后颈。

他碰到了一个长而丑陋的疤。

——不是梦。

在暴怒和挫败感占领他的身体的前一秒,他看见房间的角落突然亮起了一支蜡烛,照亮了一小片区域的同时,也让剩下的位置变得更加黑暗。他记得他睡前让护士关了窗户,视觉上完全密闭的房间让他更容易入睡,但现在烛光让他看见那扇窗前的窗帘在夜风中原地舞动,连同那烛火也摇曳得脆弱不堪。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现在正一身冷汗,声音带着噩梦中的嘶哑,痉挛已经停止,但肌肉的酸痛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但他却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黑暗的房间里谁也看不见对方,只有那烛火还在摇晃——但他就是知道那是谁。

“刚才。”男人的声音清醒得像是一夜未眠,他听见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然后一块小小的阴影出现在火焰的上方,好似被最顶尖的雕塑家用细锥削出的、流畅而利落的侧脸线条闯进了光明里,被烛光镶上暖黄色的金边。

这座发着光的雕塑品是活的。退回黑暗之前,长而密的睫毛动了一下,因此扇动了脸上的一片阴影。

琴酒突然觉得很渴。

一个橙色的光点从烛火中分离出来,他闻到香烟的味道,没有任何声响的夜晚让男人的吐息如同在他耳旁。

“要来一根吗?”

琴酒看见橙色的火焰猛烈地抖动了一下,而光点慢慢朝他靠了过来。

“你认识我。”他陈述着。

“一回生,二回熟,我们都第二次见面了,当然算认识。”光点离他更近了,紧接着一支烟被递到了他左手食指和中指的第二指节之间。

他非常自然地抬了抬手,但那只手上的手铐并没有答应这个动作。于是他没有迟疑地将唇凑了过去,叼住了烟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橙色的光点俯身下来,凑在了他的烟前。

吸气的动作自然得和任何一次呼吸没什么两样,但——这让他也拥有了一个光点。

太自然了。这个不该发生的“吻”。自然得像是在之前所有被他空白的记忆里重复过成千上万次,自然得刻进他的本能。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看见颤抖着的烛火被又一次灌进来的风打了个正着,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灭了。

“你是谁?”

“你好,我是你的主治医师,赤井秀一。”

黑暗里,那声轻笑砸在他的耳鼓上,像有什么摇摇欲坠的东西崩塌了。

轰然巨响。

-tbc-

【赤琴无差】Atargatis(二)假装是个七夕贺文

*祝大家七夕快乐!这一更好像还算甜(?

*甜甜的幼人鱼赤井了解一下!

*设定见前→(一)

 

-3-

是海难吗?

浓雾中那燃烧着倾斜下分明风平浪静的水面的船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人鱼兴奋地看着海面上的一片狼藉,上一次的海难带给他的这本画着奇怪字符的书让他对眼前那些在平“地”还能翻车的愚蠢的两脚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除了字符之外,色彩鲜艳的图画上,长着鱼尾巴的漂亮的少女,分明是自己的同类。

他一定要弄清楚两脚兽是怎么描述他们的。

他这样想着,还没完全长开的鱼尾愉快地翻出水面溅起一片水花,借此冲力他重新潜入海中,朝着那片橙色的宝藏游过去。

 

琴酒是被清晨湿润的海风唤醒的。

或许还有落到脸上的不规律的雨和触碰他伤口的绝对不是风的东西。

他猛地睁开眼睛,训练有素的身体如同机械执行指令,在直起上身的同时试图拔出腰间的匕首,但背部到腹部货真价实的穿透伤牵扯出撕裂性的疼痛。

“哇。”差点被刺个正着还得被撞歪鼻梁的少年猛地向后躲了一下,于是更多的“雨”被他这个动作掀到琴酒的脸上,他手上还沾着和他伤口处一致的“黑泥”,表情抱歉地看着琴酒试图说明什么,明亮通透的绿眼睛让后者想起Boss手上那颗代表家族荣耀的祖母绿宝石。

琴酒听出他讲的似乎是古希腊语,手里的匕首却并不犹豫,立即沿着原路刺了出去。

少年本以为他没听懂,边躲边不甘心地又放慢语速说了一遍,然而他手里冰冷的匕首第二次朝着他直刺而来,怎么看也不像是善意的问候,于是委屈地借着涨潮一甩尾巴,琴酒下意识抬手挡住眼前的巨浪的同时,湿滑但坚硬的鱼尾将匕首扫落水中,顺势被退潮带进了深海。

琴酒看着那条尾巴和被尾刺蹭出的几条已经开始疼的血痕,觉得自己再次陷入僵局。

他是应该去复仇去杀人没错,但眼前的显然并不是人。

 

-4-

赤井真的很失望。

眼前的两脚兽身上有着好闻的味道,这让他放弃了去追那艘沉船而选择把他当宝藏捡回岸边,——他当然不知道这是伤口弥散出的血腥味。人鱼基因里深埋着的属于塞壬海妖的对血液的贪婪是诞生在新纪元里的他所陌生的。

但好歹他知道两脚兽没有腮,不能在水里呼吸,他把他放在岸边的浅滩等待他醒来,直到他意识到那种好闻的味道正在染红他身下的白沙,在潮汐中汇进他周围的海水里。

血液被冲淡后萦绕在附近的甜香也淡了,海水本来的咸腥味占了上风,现在他闻起来就像是即将死去的鱼类,人鱼的嗅觉发出了警告,他知道再这样下去眼前这个两脚兽就会死掉。

事实上人鱼一族有着远胜于其他物种的自愈能力,但想要统治海底世界仍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常年的征战造成的伤亡使得种族中渐渐演化出擅长医术和巫术的巫师一职,即使到了相对和平的新纪元,这个神圣的职务也依然保留了下来。

幸运的是,赤井这一脉恰好出了一位美丽温柔的巫师——他母亲的妹妹爱莲娜,为保证这条天生不安分的鱼别把一身象征血统的光滑鳞片糟蹋了,时常叫他随身带着些帮助伤口愈合重生的药。

——也就是此刻他糊在眼前这个两脚兽身上的东西。

然后两脚兽就以诈尸的姿态醒了,还顺带二话不说就朝他刺了把匕首过来。

他用记忆中属于两脚兽的语言向他解释自己这药虽然不知道对他有没有用但自己确实是打算救他的,然而对方似乎并不想听他解释。

恩将仇报。他扬起尾巴扫落对方的武器,大浪打了过去,对方试图站起来再次袭击他,却因为失血过多导致眩晕,直愣愣地倒下了。

两脚兽真是愚蠢脆弱又可恶,赤井想,撩起水花滋在他脸上,然后顺手把药膏糊满了绽开的伤口。

 

-5-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

经过又几轮的肢体沟通之后,一人一鱼终于搞明白对方没有恶意,在等待伤口愈合的时间里,人鱼现场展示了一下他们出色的模仿和学习技巧,迅速接受现在的人类已经使用了新语言这一事实,然后很快就能和琴酒进行简单的对话了。

要知道最早的塞壬海妖就靠歌声蛊惑水手来谋生,要是连点语言天赋都没有,唱的东西人家听不懂不上钩,那人鱼族早就灭绝了。

赤井常常会问琴酒有关人类的事情,养伤中的琴酒虽然不耐烦但也避无可避,只能一面计划着怎么回家族夺权,一面还要回答各种听上去就很蠢的问题。

好在他的伤在药效下真的好得很快。

“我要走了。”出于礼貌,他在计划中的返航日告知了对方。

“这就要回去啦?”赤井撩起一个海浪,“我觉得我比你有战斗力。留下来吧,我来保护你。”

“留下来干什么。”琴酒发出一个不屑的鼻音,这时他还不知道这个习惯会一直伴随他长大。

“留下来给我讲这本书里是怎么讲我们的?你知道,我看不懂你们的语言。我想了解你们。”

“我没时间了。你当我是动物园的猩猩吗。”

“动物园?那是什么?”

“就是把动物关起来让别人看的地方。”琴酒一解释就觉得自己真快成猩猩了,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

“那动物园里有鱼吗?”赤井仿佛接收不到他的负面情绪,继续追问。

“有。”琴酒敷衍地回答,决心避开再解释水族馆的麻烦,低头却看见对方期待的眼神,又补了一句,“没有人鱼,别想了。”

“那我跟你一起走吧,”赤井突然蹿出水面,琴酒很有先见之明地退了一步,没被溅到一身水,“我也想去看动物。”

“不行。除非你能上岸走路,能离开水存活。”

“哦。那好吧。”赤井又退回水里,“那你保重,脆弱的两脚兽。”

琴酒觉得再待下去自己绝对会做出杀死救命恩鱼这样的事情,但他走没两步,身后的鱼叫住他:“诶,送你个东西。”说着也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往他手心里塞了一个东西。

是一片光洁漂亮的,蓝绿色的鱼鳞,在阳光下变换着色彩。

琴酒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恰见男孩儿朝他挥挥手,转身跃入蔚蓝的大海,溅起一朵小小的,蓝绿色的浪花。

浅滩上散落的五彩的贝壳砂砾,好像都在这一刻失去了色彩。

从那以后的漫长的复仇路上,在他伤痕累累地往上爬,连自己的名字都快被血迹模糊得看不清的时候,他都还是喜欢看海。

因为他知道在永不停息的潮涨潮落里,至少有一朵浪花,是只属于他的。

 

-9-

可惜连童话故事里人鱼都没能和王子在一起。

现实和童话哪个更残忍呢?

赤井睁开眼,隔着玻璃迎上那双在他梦里回来过无数次的眼睛。不同的是现在的他冷血而残酷,如同缠紧他全身以至陷进皮肉的铁链,刺得他动弹不得。

“怎么样?”客迈拉那滑腻的笑脸被水族箱扭曲得更加令人作呕,“算不算得上宝贝?”

“养着麻烦。”他看见男人冷淡的薄唇没有留恋地说,“没兴趣。”

我早该知道的。他慢慢将嘴角勾成一个自嘲的弧度。

他爱的人像一片海,无数人在他眼中来了又去,芸芸众生,红男绿女,却没人能留在里面。

他知道的,爱上一片海,就得有葬身鱼腹的准备。 

-tbc-

【赤琴无差】Atargatis(一)

*是难产很久很久的一个黑暗童话 美人鱼paro赤井人鱼设定

*老规矩,章节前数字是时间顺序,假如影响阅读了可以按时间顺序理解一下

*好像也很久没有产出了,其实是我爬了个墙(躺)

*由衷感谢黑麦老师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的催稿

 

 

-零-

“刀子沉下的地方,浪花就发出一道红光,好像有许多血滴溅出水面。她又再一次把她迷糊的视线朝王子望了一眼,然后就从船上跳到海里,她觉得她的身躯在融化成泡沫。”

“她为什么要变成泡沫?真傻。”听故事的男人趴在水边的岩石上发出一声嗤笑,一双肘弯之间的上臂绷着属于少年的纤细但流畅的肌肉线条,像是天生该和水流相配似的。

“你也觉得她傻吗?”捧着故事书的人也跟着笑了。他面前的水面似是为了配合两人的笑,突然卷起一个不正常的浪,水花不偏不倚朝他打了过来,他并不躲,微眯着眼仍要看过去。

于是在水花砸在童话书上同时,他看见阳光拂过那条终于露出水面的灵动而健硕的鱼尾,反射出一道安徒生也描绘不出的蓝绿色的幻光。

“那么你会怎么做呢?”他低声问。

“我的话,当然会——”人鱼漂亮的眼睛猛地凑到他眼前,突然加速窜出水面时瞳孔受到威胁般缩成利刃般的长条,而这利刃的主人像是神话里真正的塞壬海妖,危险却迷人,“当然会毫不犹豫地剖开他的心脏活下去呀。剖开那人类的、愚昧且薄情的心啊。”

 

-8-

男人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人群中原本弥漫着的那种似乎永远无法冷却的,混合着躁动、亢奋和冲动的情绪奇异地凝固了几秒。

那双冰冷的绿眼睛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在所有人避之不及的眼神里将视线凝聚在被人围在中间的那个人脸上:“客迈拉。”

“我当是谁呢,这一身的煞气,”被叫到的人脸上的笑容像是画工欠佳的画家费尽心思雕琢的一副抽象画,却因为用力过猛而显得滑腻无比,“来,认识一下,琴酒,我们尊贵的客人。”

众人的视线随着他走动的步伐聚拢过来,琴酒兴致缺缺,场馆爆发出的嘈杂的叫价声让他显得有些烦躁。

太吵了。他瞥了一眼镁光灯下闪闪发光的玻璃展示柜,主持人亢奋地念着最后一件藏品的名字,什么公爵几世珍藏的酒杯,真是愚蠢至极。

“来得好不如来得巧,您可真会挑时候。今天有好东西。”客迈拉挥挥手让其他人让出路,示意琴酒坐上主位。

“能有什么好东西。别人的残羹剩饭?”琴酒嫌弃地看了一眼价值不菲但品味欠佳的真皮沙发,勉为其难地落了座,交叠翘起的双腿,皮鞋后跟敲在实木茶几上,啪的一声。俨然一副主人的模样。

“那当然不是。是一个漂亮的——宝贝。”

主持人热情过度以至于沙哑的声音宣告了拍卖结束,心满意足的或是败兴而归的来客汇成一条缓慢的河流,被脂粉香水的甜腻和金钱的铜臭簇拥着流向出口。

而只有极少部分的分支悄然汇入了没有镁光灯的角落,撕掉光鲜亮丽的外壳露出残破却鲜明的兽欲。

客迈拉按下隐藏在沙发扶手下的按钮,暗红色的幕布遮挡住视线,紧接着整个席位突然开始下降,琴酒收回无处安放的目光,盯着桌上那杯威士忌,仔细观察未来得及融化的冰块在不太平稳的旅程中颠簸碰撞。

耳边客迈拉压低的声音与其说是恶魔低语倒不如说是蛊惑人鱼献出歌声换来双腿的巫婆:

“欢迎来到十狱。”

他抬起头来。

目光恰撞上地狱正中一人高的水族箱里,男人比宝石更璀璨的绿眼睛。

 

-1-

那本来是一场他期待了很久的“旅行”。

老派的人鱼族为时时对水面之上的世界充满好奇的青年们规定如封建时代般的规矩,成年的人鱼才能被允许浮出水面去迎接这颗星球上的另外百分之二十七以及没有水的世界。

不过事情在赤井看来简单很多:他想去的地方,没人拦得住。

而他对一切领域之外的事物都充满好奇。

但他忽略了一点。

他对那种不依靠腮呼吸的、和他们拥有相似面孔的、脆弱而短命的两脚兽所知甚少。

第一次浮上水面的时候是个坏天气,那些被锁在藏书阁里的古籍里提到的狂风骤雨让两脚兽自以为能与大海抗争的运输工具在滔天巨浪中浮浮沉沉如一片叶子。

幼年的人鱼在未曾经历过的风雨中自身难保,他不明白为何两脚兽总是试图在自然面前证明自己的强大,却也不得不承认征服大海可真是件充满吸引力的事情。

这场风暴带给船上的人类灭顶之灾。没被征服的大海无情而嘲讽,将大部分两脚兽的尸骨带进了永远没法再被发现的地方。年长的人鱼族人对于这样的事情司空见惯,经过一夜的风雨实在是没什么能救的,至于沉船上的金银珠宝,除了贝壳珍珠一类,他们都兴致缺缺,左不过是分给没见过那百分之三十的世界的幼年人鱼们当做玩具。

于是这场海难最终带给赤井的,是一本被浸湿但仍然能够正常阅读的,人类的故事书。

那时他不知道,这本书打开的是个怎样的世界。

 

-2-

那本来是一场他期待了很久的“旅行”。

老派黑手党为家族未来的继承人安排如古希腊英雄成年时接受的挑战,以此迎接即将到来的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地位,赢得成员们的支持和爱戴。

不过事情在琴酒看来简单很多:家族在意大利内部的势力已经足够翻云弄雨,一场海外的“旅行”才该是他接手之前的合格考验,也是未来他必然会带着家族走上的路。

而他对一切未知的挑战都充满期待。

但他忽略了一点。他太年轻了。

年轻到永远有蛰伏在黑暗中的庞然巨物企图将他永远停留在还属于男孩儿的年岁里,年轻到很少去怀疑自己身后的人到底是否知面知心。

船在北大西洋的洋流里晃晃悠悠,日出前的清晨寂静得只剩下船行时潮汐起落的声响,有早起的海鸟自海平线略过而他全然不知,因为微冷的浓雾从水面一直蔓延到甲板上,为一切蒙上一层浪漫而危机四伏的白纱。

琴酒习惯在黑夜中保持清醒戒备,但安静的清晨白得让他有些松懈。

朦胧中一束手电筒的白光穿透了乳白的屏障,硬皮鞋跟敲在甲板上,是他熟悉的动静,他转向光源的方向,试图向他旅途的伙伴询问是否是有什么事。

然而脚步声渐近的同时血腥味突兀地闯入他的鼻腔,他条件反射般抽出腰间的枪,谨慎地对准了那道光束:“Chi?(谁?)”

光束和船身一样猛地晃动了一下,忽然打在了他的眼睛上,他下意识侧头眯眼,却忽略了身后更大的盲区。刀尖没入少年单薄的脊背,鲜血浸透白色的衬衫混进黑绸里,剧痛中他听见有人在喊着“in secca(触礁)”“la scialuppa di salvataggio(救生艇)”一类的词,但他身后的行凶者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图层,对于这些全都充耳不闻、佁然不动,唯一连接他们的是他身体里正在被缓慢抽离的长刀。

整个世界开始濒临崩溃似的晃动,鲜血喷涌时他踉跄着扑向栏杆,海浪在这一刻成为帮凶,浓雾和水汽加重了他的窒息感,他可以感受到生命像他身体的温度那样从他痉挛而无法握紧的指缝一丝一丝漏进深海,仓皇的脚步声和惊慌的交谈声遥远迷蒙如同隔着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水,听不真切。

而那唯一的光束像条恶魔的舌头,缓慢地从他的眼睛舔舐到脚尖,硬底鞋跟敲在甲板上慢慢离去的脚步声在他听来如同巨响,黑色的液体从那头蔓延过来混进他黑红色的血液里,刺鼻的气味宣告占领他最后幸存的感官。

然后是火,驱散白雾的火,燃尽一切的火。

伤口撕裂般的疼痛中他纵身一跃,在被火舌吞噬前跌入冰冷的汪洋里。


-tbc-

暮鸦【chapter 41】(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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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

【chapter 1-10】

【chapter 11-20】

【chapter 21-30】

【chapter 31-38】

【chapter 39】

【chapter 40】


Chapter 41

很多年后赤井也一直记得这一天。

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他们再次接近了这堵坚不可摧又脆弱不堪的高墙,钢筋混凝土的灰色在夜笼罩下凝成能如同鸟笼般锁住天空的线条。

笼外有光明、温暖、希望,有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脸和纯粹的爱。

还有光彦小小的墓。

于是他们像神话里窃火的普罗米修斯,为了将这点光渡进来,视死如饴。

疫苗和样本被送出了鸟笼,身着厚实防护服的科研人员唯一露出的眼睛和仍然指着他们的枪口一样,是纯粹的黑。

黎明前最纯粹的黑会让天地压缩得像一间随时会耗尽氧气的密封的囚牢,却又在同时让一切都化为同一种色调而不分你我,让人绝望,让人恐慌。

乌鸦象征着不祥的叫声在附近的枝头盘旋,夜色中没人能看见它们的位置,嘶鸣如同死亡洒下的阴影,无法触碰却又无处不在。

盗火者却无所畏惧。

第一道不甚明朗的光线撕破天际线的时候,赤井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侧了侧头。

“回来了。”

光线以毫秒为计数亮了起来,在仿佛快进的镜头里,鸟笼外竖起的乌央乌央的堡垒和黑森森的枪口底下,跑进来一个身穿白色大褂的年轻人。

没有人拦着他。

整个世界化为一场黑白的默剧,舞台上唯一的演员把手举起来,拼命挥舞着一张雪白的纸片。

真是戏剧化啊。赤井想。那种一直以来都被他们当做最致命的毒药的东西,在改变了他们所有人的命运之后,将会成为拯救更多的人的命运的解药。

但他得承认的是,命运就是这样的一个东西。

它给了你潘多拉的魔盒,就会在里面留下希望。

“赤井?”安室的声音撞入他的耳膜。

他回过头去,发现对方脸上挂着一个怪异的表情。

从那双湿润又欣喜的紫灰色眼睛里,他发现自己脸上也带着一个傻出天际的笑,还有不知何时产生的、可疑的水渍。

天亮了。

 

 

“哟,蛮巧的嘛。”金发女明星在太平洋彼岸的某个小机场再次见到了这个男人。

已经是隆冬,风雪给了她并不可疑的正当理由把自己太过知名的脸裹进衣物里,但也给了飞机延误没法抱怨的理由。

“不巧。暴风雪把整个机场的飞机都困住了。”男人眯了眯眼睛朝她们走过来,少见地没戴着万年不变的针织帽,被发胶定型的背头配上笔挺的西装,让他看上去更像是即将去参加什么国际会议的商务精英。

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眼他的装束,吹了声口哨:“萨维尔街的手笔,不错嘛。他们居然没有给你搞个什么,荣誉勋章之类的?”

男人看着她笑了一下,取出一根烟叼在嘴角,发音含糊不清:“有啊,我留给真纯玩了,小姑娘被扔出城可还是很不甘心的。”

“这里禁烟的。”语气却显然不是要阻止。

“没关系,你打开电视看一看,我的脸满天都是。”他递上两支,朝着旁边那个显然已经等得相当不耐烦的“陌生男人”扬扬下巴,“抽吧,没人会来的。”

“好事,”她把墨镜推下来一点朝他露出个嘲讽的表情,同时递了一支烟给那张被“千面魔女”亲手伪装出的脸,“至少你终于不能去祸害别的组织了。”

赤井唔了一声:“也许有些地区没有网络……”

“说得也是,不过有网络也好不到哪儿去。日本那边怎么样了?”

“安室那家伙也升职了,你知道吗——”赤井突然笑出声,“他消完毒第一时间就跑到公安的顶头上司面前,那边不松口,他就扔了一叠材料下去,说‘我们自己也能从里面出来的,先生,丧尸还不如我们可怕。’他真的很会气人。”

“彼此彼此。”女人看他一眼,“看你这样子,是还要去向议会做工作汇报?”

“本来是,但这不是下雪了吗。”他扯了扯领带,女人看出合身剪裁的高定西装包裹着的躯干瘦削得还如在城内。

“不说这个了,”男人带着枪茧的手指轻轻叩了叩她脚边小巧的行李箱,“东西拿出来。”

“什么东西?”她歪了歪头装傻。

“枪。”看起来安检的扫描仪没认出来被拆成数块的危险武器,更不知道这东西在这两个人手里意味着什么。

“恐怕不行耶……”女人的语气上调,愈发轻快,“不过我们有考虑过这种情况,你知道的,机场总是有很多人……我们有个Plan B,你要听听看吗?”

离他们最近的一家人看起来是家庭旅行,小女孩儿乖巧地坐在父母之间抱着一本童话书,纤细的小腿在空中荡来荡去。

赤井无法控制地开始想象这个所谓的PlanB,琴酒会第一时间放倒那个看起来还算强壮的父亲,苦艾酒会从母亲的手里把小姑娘抢过来,用薄刃抵上她雪白细腻的脖颈,然后迅速组装好的枪会向空中鸣响……

他露出一个象征着妥协的苦笑,转身朝向机场大门。

登机的提示音姗姗来迟,陌生男人几乎是同时就站了起来,没抽完的烟被踩灭在地板上,他终于开口:“赤井秀一。”

是在病毒并不算短的感染期中受损的声带发出的沙哑而低沉的嗓音。

赤井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但那双他曾以为是蛇蝎或是恶灵的绿色眼睛此刻安静得像大西洋最平静时的模样。

而大海总在最平静的时候掀起巨浪。

“那就有缘再见啦。”女人把行李箱拉到身后,笑得还像舞台上那般倾倒众生。

“还是别了。再见我还是得把你们关进去。”他侧身回来,最后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点了点自己的心脏,“所以,做个人吧。”

他希望这是一场谢幕演出,那么不再相见就是最好的落幕。

或许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没经历死别,已是世上最大的恩赐。

 

 

人类重建家园的速度其实比预想中的快了很多。

疫苗的量产如安室所预料的那样很快就得到了批示,同时被顺利研究出来的还有让柯南等人变小的那种版本的解药,大批大批的医护人员和军队进入了城内,感染者被分类隔离,幸运的是其中的大部分还能得以保全性命,最后一批因内脏完全腐化而无法被医治的患者被埋葬之后,整个鸟笼内部都进行了彻底的消毒。

然而就像每秒有1.8人死亡就有4.1人出生一样,属于生命的光芒没那么容易被死亡掩盖。重建工作几乎在药剂的刺鼻气味还未散尽时就已经展开。

毕竟那里是东京。曾经有一千多万人生活在这里,以后也会。人们会照样工作、学习,咖啡厅和酒吧会在倒下过无数丧尸的废墟上重建——或许会立一个纪念碑。

至少在表面上,劫难已经过去了。

但他们都清楚,这场灾难给他们带来的影响远比他们想象的大。

他还是会很难入睡,偶尔称得上是梦境的东西里还充斥着琴酒嘶吼着他的名字的声音,充斥着圆谷光彦或者藤原裕子的脸,还有更多无法叫出名字的没能被救下的人。

当初因食物不足而激化的胃病在升职后更加忙碌的工作中进一步恶化,直到那位毫不犹豫选择服药变为中老年妇女的英伦玫瑰派遣她的二儿子以及交警儿媳一同监督他的一日三餐,勒令他再复发一次就立马辞职。

他还断断续续地知道了一些其他人的消息。

安室透的境况是和他最相近的,还没等五针狂犬病疫苗打完,他就已经在成堆的卷宗的找到了从前的感觉。公安上层肯定这一次行动的意义和成果,但也由此开始忌惮他的能力,解决方案很简单,用更多的任务填满他的时间表,充分发挥他的价值。

对此,赤井有相当的发言权。

听真纯说高中生侦探和少女博士都选择了服用解药,一个结束休学回了学校,一个放下了一切,认了个亲搬过来和她们同住了一阵。

后来他找机会又去过工藤宅,热情的工藤夫妇差点因为想从他这里听完整个故事好写出点旷世巨作而把他扣下来,小朋友们时常还是会来隔壁玩,笑脸上几乎看不出阴霾。

这样完美复原的场景却时常令他无端想起在不知在哪个岛屿上各得其所的两个前顶尖杀手,还有那些不可思议的并肩作战。

而当他们目光相遇时显而易见的是,灾难在每一个亲历者心口都刻上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但是他知道,一切噩梦最终都会过去的。

时代终究会遗忘,但盗火者不朽。

 

 

 

 

-END-

他们永远,永远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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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鸦【chapter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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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

【chapter 1-10】

【chapter 11-20】

【chapter 21-30】

【chapter 31】

【chapter 32】

【chapter 33】

【chapter 34】

【chapter 35】

【chapter 36】

【chapter 37】

Chapter 38

“咬他的狗在哪儿?”冷着脸的医学博士看向唯一一个看上去还活着的战斗力。

“死了。”苦艾酒用脚尖指了指地上那个肌肉健硕的尸体。

“那就没法用十日观察法了。五针,这是第一针。”她把装着疫苗的玻璃管拍进愣在旁边的助手里,“你来。”

秀吉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再抬起头时脸上很配合地出现了迷茫的神色:“我……没打过啊。”

“就是因为没打过,才要学,”女孩儿露出个没有温度的笑容,“什么时候他不疼了,你就出师了。”

细长冰冷的针头刺入他的上臂,前生物系学生磕磕绊绊的技术放大了痛苦,配合着郁结的酸胀感,勉强唤醒了他还在待机状态的感官,他无奈地看向拥有技术却冷眼旁观的茶发女孩儿:“这绝对是私人恩怨了吧?”
“对……对不起。”秀吉擦掉额角的汗,“我没实际给人类注射过。”

苦艾酒毫不留情地笑出了声:“总共就三个战斗力,你们俩还把自己搞成这样,换我也用私刑。”

赤井跟着笑了一下,同时用打着飘的步子摇摇晃晃地走向那只狗:“我去喂琴酒。”

“你疯啦?”女人挑了挑眉,“还是说买了张失血性休克体验票?”

“你嗑过APTX。”赤井认真地看着她,“而且我还没失血到那个程度。”

“拜托?”安室抬高声音把两个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这里不是还有一个健康的成年男子吗?”

“你才被狗咬——哦。”赤井反应了过来,“……我总觉得他还是个孩子。”

“让他去。他28了。”灰原扔过来一记眼刀,“还有,你再不好好睡觉,我会给你灌安眠药。”

军刀的寒光没入长年不受阳光摧残的白皙手臂,秀吉别过脸不去看血液蔓延出来的场景,但温暖的液体从伤口爬出来的麻痒却顺着神经末梢袭击了他的大脑皮层。

“别紧张,我很专业的。只是静脉,深呼吸,放轻松。”动刀子的女人时刻注意着他的面色,期望容器里迅速上升的红色线条在他晕过去之前到目的地。

事实上对于一个成年男子,献点血完全利大于弊——但那指的是用采血袋慢慢收集,而他们显然没有那么多时间。深呼吸的效果在迅速流失血液带来的眩晕面前微乎其微,他又吸了一口气,吐出来的同时开始默背圆周率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背到89122793的时候女人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松开他手臂上的止血带。

“哥……”他试图朝哥哥的方向走过去,然而晕晕乎乎的大脑错误地估算了距离,赤井手疾眼快,上前半步扶住了他,成功阻止了他和地板进行一场亲密互动。

“撑到了包扎结束,”苦艾酒戴着手套把新鲜的血液和肉块混合在一起,甜腥的味道让被锁起来的男人发出动物一样的呼噜声,“比我想象的久。”

赤井摸了摸靠在他怀里昏睡过去的弟弟后颈新长出来的还很柔软的绒发:“他和我们不一样。”

苦艾酒没有搭腔,琴酒的状态并不如上次好,血液在进食中沾到下巴和衣物上,在银色的长发中绽放出黑红的毒果。

她从未如此清醒地认识到,这个男人不再是个纯粹的人类了。

或许本来就不是。她脑海里闪过一些不怎么愉悦的画面。

“带这位小弟弟休息去吧,”她欲盖弥彰地笑了笑,“他可是我们中最像人类的了。”

赤井在身边人轻微的鼾声中试探性地闭上了眼睛,时间仿佛跳回一切发生之前,他俩也只不过是两个古灵精怪的男孩儿。

他笑了,然后意外地一夜安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赤井还处在一种和现实世界脱节的不真实感里——秀吉天生就很怕冷,在他们俩还能睡在一个房间的年纪里,英吉利海峡的冬夜常常会驱使还是个小孩儿的他像条泥鳅一样溜进哥哥的被窝,抱住整个屋子里除了自己以外的唯一热源汲取温暖——就像现在。

可惜这不是个正常的怀旧时间。赤井将自己的手臂轻轻抽出来,他熟睡的弟弟因为失去温暖的怀抱而发出不满的嘟囔,于是他把还带着自己体温的枕头塞进了后者的怀里,径直朝着惊醒他的声源走过去。

金发女明星哪怕在末世也保持精致的面孔正因为她用力维持的那个裸绞而有点扭曲,他心口一跳,再上前才看见被女孩儿扎进它手臂的极粗的针管已经空了。

“刚刚那动静是怎么回事?”镇静剂渐渐生效,贝塔很快就被重新绑回椅子上。

“打了改进之后的疫苗。”女人抬手理了理松散的头发,赤井注意到她肘静脉周围没料理好造成的乌青,“阿尔法没异常才往他身上打的,结果刚打下去就发疯了。”

“恐怕不是疫苗,是你的血吧?”

“哎呀,露馅了。”她耸耸肩,脸上倒是看不出多少愧意,“也就是试试嘛,毕竟我被咬过也没什么排斥反应。没想到会这样。”

赤井正要发作,就听见他们的医学博士开了口:“是我叫她弄的。”

女人惊讶地挑了挑眉。

“从过来开始就没停过对她的血液的分析,但一直没有发现类似抗体的东西。”

“那也不能这么草率地试‘药’吧?”伤了腿而行动不便的安室几乎绷不住自己的表情,“你知道捕捉一个贝塔的代价吗?还有琴酒的伙食。我们最好祈祷他经饿一点,要再来一次上次那样规模的进攻,剩的弹药还不够我们一人一颗。”

“那么,不试的话,还有别的办法吗?疫苗研制不出来,我们全死光也没有任何意义。先继续观察一下贝塔……”

“说得轻巧。越往后拖治愈的可能性就越小,这个不用我来告诉您吧?”

“都别说了。”赤井看着他们,“你们冷静一下,急躁的狙击手是没法抓住目标放松警惕的时机的。”

茶发的医学博士皱着眉头喃喃自语:“为什么默认时间越久越无法治愈?”

赤井以为她还在说气话,细看才发现那面色凝结得实在过于严肃。

不太清醒的另一个声音出现在门口:“时间越久器官腐坏越严重,脑组织的损伤也不可逆。所以比较麻烦……”

“阿尔法已经变异很久了。”她看向自己的助手,“如果APTX不是作用于淋巴细胞而是直接改变免疫系统的话……”

两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阿尔法已经变异很久了。”她边说边快步走向操作台,语调是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愉悦,“伽马什么时候能捉到?”

“我跟他一起去的话,运气好中午就行。”苦艾酒不自觉地加快了语速。

就算拯救不了未来,至少也要拯救此刻。

 

伽马的出现顺利得近乎奇迹。

赤井的状态恢复了大半,但出于安全考虑他仍然尽量避免了近身作战,军用十字弩在顶尖狙击手的手里爆发出热兵器一般的威力,浸了药水的箭矢从身侧的大楼高层流泻如流星,精准地补上女人攻击的薄弱环。

飞镖刺入最后一个“闲杂人等”的太阳穴,她将等候多时的细针管刺向伽马的脖颈。

然后奇迹消失了。

“这家伙的肌肉是什么成分?”针尖断在病变的皮肤里,她低声骂了句脏话,甩出腰间缠着的铁链,余光瞥见男人在她身后着陆翻滚。

“别把只我当个远程啊。”男人笑道,一记旋踢收回了主动权。

 

 

-tbc-

进入完结倒计时!接下来又是搞事情啦【苍蝇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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